面對突如其來的邀約我有點不知所措,休假應該是要回家鄉吧,再不然,就是去高雄有名景點看看走走,但又想到來回車程就耗去六個多小時了,回家睡不到幾小時就要收假,嗯,洞八的滋味真不好受,偏偏就跟時間過不去。

「好吧!」我說:「這週我就不回家了,明天你起床順便叫我一下,不過,我們洞八之前出的去營舍嗎?」

「當然啦!我試過好幾次了,六點就可以出去了。」

「記得是十點以前要回到步校罷,來得及嗎?」

「明天,我們住美濃,你不用想太多啦!」


一大早我們起床往高雄市區趕,在高雄火車站前的客運站搭上前往美濃的公車,昨晚我憋不住好奇心,千方百計套問李松燃的「玩樂」細節,他不說就是不說。

「就是去美濃,不要問太多。」

「美濃在哪我根本不知道!」

「在山裡。」

公車往中央山脈方向駛進,不一會,馬路兩旁的綠樹就切斷了高雄喧囂的市區街景,缺少城市物件給視覺刺激,我一下就闔上眼皮睡了,李松燃兀自興致盎然地看窗外千篇一律的綠色風景,等到他叫醒我時,公車行駛在鄉鎮的馬路上,路旁多了低矮的房子,老舊的電線杆,視線的盡頭被山給擋住了,左邊右邊都是,山很近,相隔應該不到兩公里,還能看到山面上因冬變紅的樹種,看樣子,我們是位在一個被山環抱的平坦腹地。

「阿源,準備下車囉!」李松燃說:「到美濃了。」

我起身收拾行李,路邊看不到站牌,公車停靠完全是聽語音廣播叫站,我們在「福興國小站」下,也多虧有李松燃,不然看到這種完全陌生又長得極相像的街景,我一定會很慌張,李松燃看來是來過很多次了。

我們過馬路,來到一處粄條店,看看手錶,我們竟然花了兩個多小時搭車,美濃也真夠靠山的,「進去吧,先吃午餐再過去。」李松燃說。

「我們還要搭車?」

「不不不,接下來就要用走的,走一段路才會到生態村,」李松燃說:「別問什麼是生態村,等下你就知道了,先吃東西,生態村裡都吃素,我們先在外面吃點肉再進去。」

我苦笑,我的天,李松燃竟然大老遠把我拉來美濃什麼生態村吃素?聽到這,我點了一碗湯粄條,再多追加一盤切仔肉和粉腸,味道都算清淡,是家常菜的作法。吃完,我們走出粄條店,李松燃拐進一條小路,小路筆直地通向山的方向,看不到盡頭,也許盡頭處是個拐彎吧,又或者是我的目力不足,總之,我跟在李松燃的後頭走。

走上小路,李松燃像是變了另個人,一路上載歌載舞,四處追逐蝴蝶,黃色和白色的蝴蝶在路上、草地間翩飛,李松燃不是要捉牠們,而是隨著蝴蝶跳舞,腦中閃過一個想法,我感覺他是想「親吻」牠們,這想法很不通情理,但很符合李松燃當時歡躍的狀態。

再走進去一點,多了幾戶人家,簡易的三合院磚房,配上小小的鐵皮屋倉舍,沒見有人走動,只有野狗在路上和三合院跑來跑去,我才注意到三合院沒有隔絕外界的鐵柵門,任由野狗(我懷疑牠們到底是不是真的野狗)進出,野狗先是對我們吠幾聲,我停下腳步怕被攻擊,李松燃徑自走向前,野狗不吠了,任由李松燃摸他的頭、耳朵和下顎的垂肉,看得出小狗很享受李松燃的撫摸。

我突然想起平常擦槍時,我們利用微弱的燈光抄作業,李松燃常常離開位子走到草地上抓什麼「東西」,抓到板凳上把玩,就玩一整個晚上,看他玩那東西的神情,跟現在玩野狗一模一樣,這一刻,我突然無比羨慕李松燃不寫作業的自若和自得其樂。

一路上走走停停,李松燃又是玩野狗、又是親吻蝴蝶、又是和含羞草講話,我帶著充沛的好奇看著眼前這個不認識的李松燃,也是一種趣味,終於,我們遇到Y字路口,路的頂端是間迷你的土地公廟,李松燃走右邊那條路,不一會,一間「莊園」出現在我們眼前。

說它是莊園其實不甚合適,因為我們理解的「莊園」大多指歐式莊園,只是當下我找不到比「莊園」更切近的詞彙,這個「莊園」沒有羅馬柱、石雕像,它用一大片生滿褐鏽的鐵絲網和馬路作區隔,從外面可以看見裡頭所有景物,兩三間平房、修剪整齊的草皮,其餘就是各種樹,從樹一路看過去,是作為墊背的大山,我們離這面「山屏風」已經不到五百公尺了。

李松燃隨即指導我如何稱呼這片人工地景。

「到生態村囉!」李松燃說,說著,一隻黑狗從草地上往我們跑過來,在鐵絲網上熱情地攀爬、吐舌搖尾,像是認識李松燃似的,「哈囉,NAMASKA,發粿!」

「你說啥?」我問。

「NAMASKA,梵文,意思是『我衷心問候你的靈魂』,」李松燃說:「生態村裡面的人都是這樣問候的,他們說這樣問候,就連貓狗都聽得懂。」

「沒聽你在步校跟鬼針草這樣問候。」

「NAMASKA,生態村限定呦!」李松燃笑說:「等下你也記得這樣跟帕香蒂和帕瑪問候。」

這時,一個穿著寬鬆袍子的女人朝我們走來,東方面孔,不知是「帕香蒂」還是「帕瑪」,我心想一個東方人為什麼要取這種名字,「帕瑪」一直讓我想起南美洲乾酪。

「NAMASKA,帕香蒂。」李松燃向她問候,我也照做,帕香蒂拉住興奮的發粿,幫我們打開鐵絲網門,她也對我們說:

「NAMASKA,兩位帥哥!松燃,今天帶生力軍來了。」

「嗯!我當兵同學,葉竟源。」我跟帕香蒂點頭示意。

「午餐吃了嗎?裡頭還有一點炒粄條,幫你們熱一下好嗎?」

「沒關係,我們吃完才進來,謝謝帕香蒂。」李松燃說,我們跟著帕香蒂走進生態村,「我同學還是比較喜歡吃葷粄條啦!」

李松燃拍拍我的肩,我很不好意思,不知要接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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