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起床,我們班在大隊集合場集合,因為上週擦槍延誤休假,總隊部裁示這週要給我們放夭四榮譽假。

除了我和李松燃,其他人都把行李拿到集合場,大夥對這天上掉下來的榮譽假感到欣喜,上週的委屈早已忘在腦後,現在我們也不是武管班,天天吃熱飯、洗熱水澡,夭四榮譽假對我們舒適的處境來說,無疑是錦上添花。

「安靜,大隊長來了!」柯郁琦說,我們立刻停止交談,等大隊長給我們離營宣教。

三大隊的大隊長叫吳元樟,少校,他身材不高,頂上毛髮有點捲,跟白白的頭皮搭配起來有點奇怪,每天下午他會在校園裡跑步,到了晚上,拿著手電筒親自尋三大隊各樓層,有次我洗完澡,毛巾披在肩上,撞見正在巡樓的大隊長,當場愣住,就像是新訓時的我們撞見神出鬼沒的邢靖元班長一樣,當時,不知該停下來把毛巾放進臉盆,還是繼續走自己的,「大隊長好!......」「嗯!」只記得他對我微微點頭回禮,眼神似乎沒有注意到我肩上的毛巾,我繼續往前走,一溜煙衝回寢室。

大隊長算是能見度高的長官了。

「各位學員請稍息,聽到大隊長這邊,」大隊長說:「上個禮拜,各位因為保養槍支延誤到休假,總隊部那邊決定在今天給各位放夭四榮譽假......」

「這跟大隊長我帶兵的理念也相同,有付出就有收穫,有功勞就有獎賞,今天給各位放榮譽假,是各位應得的!......」

這時,站在我旁邊的林彥修竊笑,「明明就是有申訴才有獎賞。」

「各位休假期間,記住自己是軍人,不要違反軍紀,不酒駕、不吸毒、不深外冶遊,準時安全回報,......,快快樂樂休假,平平安安返營,宣布事情完畢!......請稍息。」

夭四榮譽假對我們而言真的只是額外的獎賞,摸摸頭的成份比較大,擦槍的問題沒有解決,武管班仍是擦到第一班夜哨上哨才從教勤營歸來,每天洗冷水澡,這件事帶給步校警醒的是,總隊長嚴格要求各班隊主官必須在休假當天下午五點二十前讓學員換完裝、整完行李,然後統一帶隊到司令台離宣,遲到者主官送懲處。

這個政策只保證了武管班休假當天可以準時休假。

我和李松燃因為洞八到結訓,夭四洞洞出營區後,我們在鳳山市區隨意繞繞,吃了夜市的東山鴨頭和海鮮粥,外帶一包鹹酥雞和兩杯珍奶,兩夭洞洞就回營區了。


一整個上午,我們把池塘中的檜葉蘋撈得差不多了,也消滅了三分之二的布袋蓮,我們把布袋蓮捲成潤餅的形狀,堆在池畔的小土堆,不一會,布袋蓮捲上爬滿小昆蟲,淤泥未乾,兀自滴水,涼風中夾帶淡淡的泥腥味。

下午我們主要工作是清除池塘裡的蘆葦叢,蘆葦根生在淤泥之中,必須把鐮刀伸入水面下,抓一把蘆葦,像農夫收割稻米那樣把它割下,斷根的蘆葦在水面上飄浮,我們再拿刮耙把他們集中到岸邊,分批收集上岸,和布袋蓮捲堆在一塊。

「小心!不要割到蓮花噢!」帕瑪提醒我。

整個池塘大概只有五朵蓮花罷,小小一朵,雜處在蘆葦綠蕪中,不仔細看還不會發現,想是池中的養份都被其他綠色搶光了,我們一把一把地收割,不小心連蓮花也一併消滅了,直到清理完蘆葦叢,整片池子只有兩朵荷花在我們刀下逃過一劫。

帕瑪覺得可惜,將斷根的蓮花拾起,她說要供在水杯裡延長它的壽命。

「對我們修行的人來說,蓮花是很重要的植物,像是我們打坐的姿勢就叫觀音坐蓮,打坐的墊子就叫蓮花座,蓮花出淤泥而不染精神,也是我們要學習的......」

「我看過有些池塘裡會養鴨子,鴨子會吃這些水生植物,等我們結訓後,不如買幾隻鴨子養在池塘罷,」我說:「鴨子在池裡游來游去,也很可愛阿!」

「我們之前有想過養鴨子,但是,鴨子會連蓮花也一塊吃下肚子。」

「原來這池子為的就是賞蓮花呀!」

「可以這麼說。」

勞動完後,依舊吃帕瑪炒的客家粄條,每次粄條上的蔬菜都不太一樣,帕瑪第一次知道我不吃胡蘿蔔後,就沒再放胡蘿蔔了,取而代之是各種顏色的甜椒還有我叫不出名字的蔬菜,美濃晚上沒有夜生活,帕瑪和帕香蒂就帶我們到旗山逛老街,說也奇怪,旗山老街不大,遊客也不算多,從頭到尾大概兩百公尺罷,但沿街的巴洛克老建築和香蕉料理卻讓我留連忘返,帕香蒂說旗山是台灣的香蕉王國,日治時期還開了條鐵路進來旗山,專門運送香蕉外銷到世界各地,日治時期的旗山老街可是南部山區最大的商埠,人頭攢動,不像現在多是觀光客在老街上走動。

也許就是這種「向山行」的動線深深吸引著我們罷,日本人向山行,開發旗山的經濟價值,帶進外面世界的文明,我們利用休假向山行,找到心靈的平靜與富足。

晚上我們都是住阿翔嫂家,阿翔嫂是典型的客家阿婆個性,非得等到客人回到家才會就寢,因此我們也不敢太晚回去,阿翔嫂不會講國語,我們聽不懂客家話,只是一路對著阿翔嫂微笑,她也笑得開心,每次看到客房裡摺得妥貼的棉被、柔和的黃光,身上疲勞彷彿蒸發了一半,在美濃每個夜晚,我們都睡得很好,維持著部隊生活的節律,洞六洞洞起床,把棉被再摺成昨晚妥貼的樣子,比在軍營裡摺得還要用心,捏角、壓稜線、抹平皺褶。

阿翔嫂天還沒亮就起床在芋頭田忙碌了,我和李松燃走出屋子,看到低矮的遠山仍是黑的,太陽還在山的後頭,透出深橘色的暈染,大地還在睡眠,最精神的,還是芋頭田裡的阿翔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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